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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迁遗作《远处的拉莫》:生与死之间,是忧郁

2019年4月13日 - 乐天堂体育投注

原标题:胡迁遗作《远处的拉莫》:生与死之间,是忧郁

今天的阅读评审团栏目,我们发布的是几位评审员对《远处的拉莫》一书的书评。这本书是《大象席地而坐》导演胡迁留下的文学遗作。

岁末年初,工作和生活的节奏是忙碌而热切的,这一组书评的推送也为此迟了些许。但在新春将至而为止的这一星期,也许我们还可以把片刻的时间,留给这本孤独、深切,对我们生活的世界充满反思、剖白和追问的书。

所以,在这本书中能读到什么?看一看几位评审员写下的文字吧。

本期书目:《远处的拉莫》

《远处的拉莫》,胡迁 著,译林出版社(2018年10月)

柯伟:追寻另一种存在的拉莫

一切都是无法解释的,书里的故事和人全被环境灼伤,甚至是人和人之间的倾轧,折磨。无论去哪里,做什么事,都会感到窒息,他的笔触几乎是将人后天积累的一切都敲碎,他只感到一个完完全全纯净的灵魂,正无时无刻不遭受着万事万物的嘈杂与搅扰。

 

在《捕梦网》中,无边的不具有雪花、巨石、猪头形状的寂寞,通过他无法躲避的“捕梦网”牢牢地占据着他的生活,荒诞却沉重。

 

《远处的拉莫》这个中篇较之于其它几篇,是完整的,深刻的。就像一个人一生的寓言。他亲手制造出这么一个喻体,如凿子一点点刺进那些有幸读到此书仍在挣扎着的人们的内心。几乎是繁密缀连着的生活碎片刺进身体,锥心挫骨的疼痛,使人禁不住发抖。仿佛胡迁就站在我对面,他的痛苦,也是我的,是所有现世的人类共有的,更是任何人都无法担受的。把这样的痛苦分毫不减地化形于语言,很难想象到他心里的创痛有多么巨大。

 

《抵达》讲了不抵达的抵达。更像是一个在当下难以为继,被所有存在压迫着的人,他能抵达何处呢?他逃不出去,或者逃回原地,便会更加地知晓自己的处境。李丛、于杰、韩子辰,在死后

(死亡代表真实——即为什么——的一个界线)

确实抵达了一个地方,他们看得更加透彻了,他们仿佛不会讲话的灵魂,把自己和他者看得更加透彻,这并不是他们曾以为的抵达

(所有人类共同的美好愿望)

。事实上,你,我,万事万物都是卑鄙的,而几乎不自知。他者即地狱,这种类似的悲叹,在书中和现实中,都没有随着死亡而消逝,与之相反,它不断提醒着尚不知自己卑鄙的人们。

 

胡迁说的很对,文学是安全的出口。在最后的封面上,印着他的一段话:文学指向真理,里面有“生与死之间的是忧郁”,有纯粹的美感,不论叙述得有多么复杂和灰暗,它都呈现着一种恒久的人类存在状况。他是爱这个世界的,只是他爱得太深太用心了。

                       

阅读评分:10分

(满分10分)

一弦琴:一个深度生活体验者的内心独白

人们把《远处的拉莫》称为“危险的创作”;胡迁曾说,文学对于他是个很安全的出口。二者交叠在一起,文本叙述游走于“危险”与“安全”之间,让人沉潜于他所创造的迷离世界,尽管充斥着黑暗、阴郁、荒诞,但是足够真实、直白、抵达人心。

短篇、中篇以及剧本的框架结构,形式各异,主题之间却存在着隐秘的关联,足以让人像懵懂孩童般得以顺畅进入这个深度生活经验体验者的世界,去触摸、去感知他内心的恐惧、挣扎、彷徨,以及来无来处、去无归途的怅惘和失望。这确实是一系列“危险的创作”,如此浓烈直白,如此撕裂自我,如此勇敢地触碰人性的边界与虚无。

作者运用电影化的语言对不同群像进行文本叙述,比如,《海鸥》带着希区柯克《群鸟》的味道,通过动物对无常人生和荒诞人性的谛视,让人感悟人生的荒谬和虚无。每篇文字都充满了悲观主义基调和厌世色彩,有的还带有cult片的黑色幽默和血腥意味,记忆、意象、情绪都被调动起来,进入一个个光怪陆离却无比真实的世界。每一个人都被捆绑,被压抑,人性就像“癌变”的“裂缝”一样,变异且肿胀。如果说《看呐,一艘船》中,被生活所困的中年男子,尚存一丝期待渴望的话;《远处的拉莫:警报》中,最后一次听到防空警报声的少年,则被折磨得身心俱灭、万念俱灰。每个人都像生活在一片荒芜中,麻木无趣,被物化、被固化,不能动弹,稍有特立独行者、结局仍不免逃离或寂灭。就连谛视人群的动物都莫名沾染了人性的底色,让人无端厌恶。

冰冷黑暗的文字本身,难掩热血。作者有着直视黑暗的勇气,他试图做荒原上的独行者,抑或全知视角的上帝或先知,力争让文字间弥漫着一股“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气息,而这恰恰是我们按图索骥的依据。巴别塔的存在,让“我们无法触碰,亦不可调和”,而作者进行了危险的尝试,通过揭露和撕裂,进行追寻与回溯。他试图通过冰冷的文字,试图通过对于末日的想象和极端的假设,唤醒我们内心的理性和柔软,这不仅仅是关于人性,还带有浓厚的哲学意味。

“远处的拉莫”更像是被符号化的意象,每一篇文字都是对于“远处的拉莫”的一种解读,都是对于逃离与抵达的诠释和思考,也是对于人性的观照和反思。那么,究竟何为“拉莫”?有人寓意为神灵,私心觉得应该不止于此,因为它更像是一个终结或不确定的意象,却一直存在于那里,等待有缘人一生中仅有的那么几个瞬间。其实,更在意的是那个所谓定语——“远处”,因为其中饱含了作者无尽的深意和希望以及所谓“抵达”的能指。

也许,击溃他的不是所谓“黑暗”,而是人们自以为是的“温暖”和“陷阱”。毕竟,“厌恶跟爱是贴在一起的”,也可以说,他在进行一个危险的实验,倘若有人能从中得以体悟,也算是一种宽慰吧。当然,如作者所说,“我知道有很多假的事物,它们通常都隐藏在‘我以为’中”,所以,以上文字,也许也只是误读而已。

 

阅读评分:8分

(满分10分)

郑栩锐:现实主义中的非现实荒诞

“我以为我到达了那个万丈深渊,可我依然在麻木中无止尽的坠落”。在胡迁的描写中,我似乎能感受到这世界便是那个万丈深渊。当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之时,便在这,而接下来你所度过的每一天,所遇到的每一件事,所相处的每一个人,都会让你对这个世界产生麻木,而你便坠落。

胡迁所刺痛我的其实不是丧,而是暴力、憎恨、厌恶和恶毒,就像“一个猪头砸了我的车”,胡波的作品在现实主义中突如其来地转入一种非现实的荒诞。例如《看呐,一艘船》中,在理发中“他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一截耳朵”;远处的拉莫:警报》中,“我就住这儿,他指着猪圈说”;《祖父》中,突然间“我刚在舍友身上扎了两刀,他就倒下了”;《捕梦网》中,“一个猪头砸了我的车”——这个猪头就是真的猪的头;《黯淡》中,在寺庙被一个同性恋者背后侵袭;《海鸥》中,在中蒙边境不可能靠海的地方出现“海鸥”。

电影《大象席地而坐》剧照

在剧本《抵达》中,“我们究竟会抵达什么样的地方呢?在此之前,你知道那是一座山,还有一个山谷,我们会走到山脚下,然后呢?我们一步一步攀爬,然后呢?这是我们来到这里所要做的事吗?我会在山顶,当我到达山顶,那里有大片的雪,我会连自己的手掌都看不到。到时候,我该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固定住,不会被吹走,不会跌落到山脚下”。 我们终将抵达,这一生是一个从温暖的坟墓走向冰冷的坟墓的过程,这一生之中所经历的一切,你站在终点回望也不过只是凄凉,胡迁似乎早已经明白生命的徒劳的本质,就像电影《大象席地而坐》里一群人的奔逃,不过是对黑暗短暂的一种无意义对抗。

 

阅读评分:9.5分

(满分10分)

林澜: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中寻找出口

“雨滴和风声一直延续,直到血液流尽,四周进入一片灰暗。”满眼尽是荒芜。万籁俱寂,人们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中寻找一个出口。

读完《远处的拉莫》,脑中还是反复回荡着艾略特的那句诗“世界是一片荒原”。书中的每个不同的故事中的每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在一个虚无的场景中寻找着某些不存在的东西。他们精疲力尽,最终一无所获。可是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幻象罢了,谁又能确定自己所在的那个世界是真实的呢?

他们会生还吗?那些在美好的中发现鄙陋的含义的人是有魅力的,周遭灰败的东西紧紧包围着每一个生存的麻木的个体,使生活的每一天都无限趋近于完美。他们活在一种什么样的时光里?当洞察了生命的纷乱喧嚣之后,他们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寸肌肤都感受着忧郁和绝望,是烈酒,还是赤诚的灼烧?会有人吵醒他们吗?这个混沌世界里的种种幻象把过去的镜子砸碎。他们卑微地反抗,不堪地腐朽。他们从黑暗中生还。

“他最后一次听到那悠远的防空警报声,伴随着一片耀眼的闪光,几乎穿透一切的闪光。”我们长久地凝望着远方的余晖,沉重地从凝重的过往跌落进虚无的深渊。

我们在什么都没有的道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渴望死亡,渴望重生。散漫的眼神被黑暗的空洞吞噬。重生,可以救赎丧失的自我吗?尽头又是绵延不绝的黑暗,它们通往另一个平行世界。路的两旁又是荒野。美好和不堪此消彼长,庸俗的每一天周而复始。在一个被人所充斥着的世界里,繁琐、杂乱已经变成生活的必需品,刚好,美好的事情又全然与人无关。但是终有一天我们会知道我们毁灭了什么。

人们会在虚无的道路上赤身裸体地行进着,他们熄灭了烟,隐藏了最后一丝恐惧,在遥远的路口。

“一棵树会是我寻找到的答案,同时我不会再看到任何恐惧。”

 

阅读评分:8.9分

(满分10分)

秦洲:他的绝望能撕裂十个世界

在胡迁的书里,时间有一种粘滞感。

快乐是一去不复返的箭头,痛苦的时候世界才具有粘度。他将痛苦解剖入微,让人想起很多漫长的荒诞时刻。一只被切掉的耳朵,肉,骨,纸巾,冰块,可乐,之后他说疼。作者在叙述,血一直在流,所有意象出场之后就粘在背景里,一切互相加强又互相消解。一切负面的东西都是非线性的,是一团乱麻,眼耳鼻舌身同时撕裂,他的绝望力大无穷,一次能撕裂十个世界。

胡迁同时又有一种跳跃感,故事不需要讲完。如果别人的小说是闭环,他是无数个开口,只能被破碎地复述。他偶尔迫不及待地从故事中间站出来。“如果晚一会儿,就是你在那个房子里……这里又不是只有一个房子”。在泛滥之前跳出叙述,在即将出现的地方戛然而止,在我们伸出手承接的地方消失。

电影《大象席地而坐》剧照

我看胡迁的第一本书是《大裂》,翻开《远处的拉莫》时感觉被诱杀了。如果《大裂》是一个装满“形而上的绝望”的房间,那《远处的拉莫》就是房间里最后一面墙,是墙背后的深渊,是他张开双眼看到的无边世界,是“生与死之间的忧郁”。是他危险的越渡,蜡制的翅膀。阅读他仿佛直视太阳。

如骆以军所说,胡迁作品中那超荷的忧郁、愤怒,或正是这个国度里的青年切肤、呼吸、每一毛孔感受到的忧郁。胡迁的痛阈敏感,抓住了无数人的痛点。故事里的伤口不是干洁的体面的愈合过程,而是浑身瘢痕与黑洞。他可能存在一种长期抑郁状态,或者一种“存在性心理危机”。他说出了并不无药可救但令人泥足深陷的贫穷,沉没于极度的肤浅和庸俗所带来的绝望,自我评价危机,男欢女爱的桎梏,“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痛楚……没有人想承认这个”。这都是我们的切肤之痛,是我们在高楼深巷之中,鸡飞狗跳之外,向遥远人生和遥远星空投去的深深一瞥,坦白而赤诚。

他书写的是我们自身。

阅读评分:8.9分

(满分10分)

终审意见

综合几位评审员的打分,《远处的拉莫》的平均得分为——9.06分

(满分10分)

。这部让人感受到阴郁、愤怒和痛的作品集,深深触动了读它的人。

你们如何看待这套书呢?觉得评审团的意见如何?欢迎在留言区留下你的鼓励与批评!

作者 柯伟、一弦琴、郑栩锐、林澜(@一只悠闲的松鼠)、秦洲

编辑 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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